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中华文明探源,指出“要实施好‘中华文明起源与早期发展综合研究’、‘考古中国’等重大项目,做好中华文明起源的研究和阐释”。探索文明源流,不能忽视河流。大型河流对文明结构、民族心理、思维方式、生产生活方式以及文学艺术的塑造和影响至深且远,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场域动力。在我国的诸多大河中,淮河以浩荡之水,绵延千里,哺育两岸生灵,凭借其独特的地理区位优势,在中华文明的历史进程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。
淮河与中国史前文明。淮河流域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之一。1981年,与“北京人”同时代的山东“沂源人”头盖骨化石出土,显示了淮河流域早期人类活动的图景。20世纪60年代初发现的贾湖遗址,是裴李岗文化的一个分支,属于淮河上游早期农耕文化,距今约9000年至7500年,早于仰韶文化1000多年,填补了我国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之前考古序列的空白。1986年,距今7000余年的安徽蚌埠双墩遗址的发掘,出土了大量石器、骨器和陶器,其中陶器上刻画的猪、鱼、鸟和蚕等图形,反映了淮河中游渔猎经济的特征,被誉为“淮河文明之光”。此后,陆续面世的北辛文化、大汶口文化、侯家寨文化等,充分说明淮河流域氏族社会经济的繁荣。距今约5000年至4500年的安徽蒙城县尉迟寺遗址,属于大汶口文化晚期形成的地方文化类型。这一遗址清理出大汶口文化时期的房基52间,墓葬168座,灰坑149个,以及一个巨大的环形围沟,其间还有平整的活动场地、祭祀坑、兽坑等重要遗迹,被誉为“中国原始第一村”。不难看出,淮河流域已形成独立完整、自成脉络的史前考古学文化体系。淮河两岸湿润的气候条件以及丰富的生物多样性,为两岸生灵的繁衍生息提供了绝佳的场所,正是在这样的大河资源哺育下,一代又一代史前先民在此生根、发展、演化,淮河流域成为中华文明重要发祥地之一。
淮河与中国早期文字起源。文字是文明的基础,是人类走向文明的重要标志。在甲骨文之前,许多地方已开始出现类似文字的刻划符号,这些刻于陶器、骨器、石器、玉器上的符号,与中国文字的诞生有直接的关系。就全国范围而言,史前时期的陶器刻划符号在黄河流域、长江流域、淮河流域均有出现。其中,黄河流域上游的青海乐都柳湾陶符,黄河中游的西安半坡陶符和临潼姜寨陶符,黄河下游大汶口文化陶符,长江流域宜昌的杨家湾陶符。而淮河流域双墩遗址出土的600余件刻划符号,距今7000余年,其在时间尺度上遥遥领先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出土的刻划符号。相比长江、黄河两大流域遗址所发现的陶符,双墩陶符具有时间早、数量大的特点。在双墩遗址中,这些刻划符号,基本刻绘于陶器底部,符号内容多样,已有象形、指事、会意的文字特征,体现了“仰则观象于天,俯则观法于地,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,近取诸身,远取诸物”的早期造字规则,是一套具备完整表意、释读功能的原始符号系统。双墩陶符已成为学界公认的中国文字起源的重要源头之一,是淮河流域早期文明曙光的重要实证。
淮河与中国早期国家建构。从部族时代进入王权时代,是中华文明进程中的重要一环,而完成这一步骤的关键是大禹的涂山之会。“禹合诸侯于涂山,执玉帛者万国”,显示了大禹作为王权政治召集人的角色。吕振羽先生在《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》中指出:“禹娶于涂山氏,禹发迹也从涂山氏,禹常会诸侯于涂山,涂山不啻成了禹的根据地”。而这里的涂山,经谭其骧先生等研究,在今淮河中游的怀远县境内,这一论断,也获得了考古学上的支持。在“中华文明探源工程”中,涂山之南的禹会村遗址成为重点发掘对象。李伯谦先生在《禹会村遗址——“禹会诸侯于涂山”的考古学证据》中写道:“从禹会村所处的地理环境特点,考古发现的以祭祀台基为核心的一组遗迹的性质、时代、内涵及其与周邻文化的关系等方面考察,禹会村遗址应该就是文献记载的‘禹会诸侯于涂山’的所在地。正是大禹治水的成功,大禹通过会诸侯于涂山产生的广泛影响以及威望的提高,奠定了他荣登盟主宝座、创立夏王朝并开启夏王朝广域王国建设的基础”。后来,大禹传位给他的儿子启,这成为中国古代国家历史的重要开端,完成了中华文明史上的一次飞跃。
淮河与中国原典文化形成。淮河不仅孕育了早期国家的雏形,开启了中国政治文明的先声,更在思想文化层面奠定了中华文明的基石。诞生于这一流域的老子、孔子、管子、庄子、孟子、韩非子等轴心时代的先贤,不仅书写了中国哲学思想的原典,也为此后数千年中华文明的发展指明了方向。淮畔先哲在思想文化层面对“道”的追寻,对“礼”的阐释,对“仁”的解读,对“法”的集成,乃至于对“水”的理解,都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,成为后世仰望的文化高峰。由此而衍生的道家、儒家、法家等学术流派,在此后中国数千年的历史运行中,或成为治国理政的圭臬,或成为个人修行的法则,深刻影响着华夏族群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。儒、道、法作为中国本土最具影响力的思想文化,均源自于淮河流域,三者彼此交融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并行于社会历史发展的长河中,潜移默化影响着每一个中国人的思想和行为,并辐射到整个东亚地区。从这一点上来说,淮河对中华文明乃至东亚文明的贡献是不可估量的。
(作者:李琳琦 李松,单位:安徽师范大学,淮南师范学院。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科规划项目[23YJA770006]研究成果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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