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台山大沟深、村庄散落,一个个偏远的深山教学点,藏着山里孩子的求学梦,也守着乡村最朴素的温情。
1983年2月,25岁的邵晓芳背着行李来到七都镇启田村万觉岭教学点。开学前一晚,他站在校舍前愣住了:教室只剩下空空的窗框,寒风逼人;厨房是低矮的土墙房,紧挨着农家旱厕。他转身回家,找来几卷育秧用的塑料布,一扇一扇把窗户钉严实;又一个人把校舍和操场清理出来。第二天开学,十来个孩子坐进教室,一、二年级的复式班开课了。
从那天起,邵晓芳在大山里一待就是40年。万觉岭、鱼龙、芳村、银堤4个教学点,哪里需要他,他背着行李就走。期间,他曾被调到县教委工作过两年,可脱离课堂的日子,他心里总是空落落的。“离开孩子,不习惯。”他又主动要求回去教书。
山里溪流多,雨季河水一涨,学生上下学就成了难题。在芳村教学点时,有一次上午突降大雨,山洪很快漫过路面,如果等到放学,家住茅屋组的6个孩子就回不了家了,于是,邵晓芳带着孩子赶到河边,山洪已经没过引桥。一趟、两趟、三趟……等他把孩子们一个个背过河,洪水没过了膝盖。当天下午回到学校,他连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,就接着上课。
2015年秋天,石台县最偏远的启田教学点缺老师,没人愿意去。年近六旬的邵晓芳又一次主动请缨:“年轻人去不方便,还是我去吧。”他是启田教学点唯一的教师,十来个孩子,一、二年级组成一个复式班,数学、语文、音乐排得满满当当。去启田教学点前几天,他把银堤教学点的教室重新粉刷了一遍,又把院子收拾干净。听说他要离开银堤去启田时,家长拉着他的手说:“你把我们的学校维护得这么好,你走了怎么办?”他知道,那不是责怪,是不舍。
40年来,邵晓芳所带复式班的学生成绩多次在乡镇名列前茅。2014年,他获评“全国优秀教师”;2017年,他又当选“安徽最美教师”。
诸多荣誉加身,是对他深耕乡村教育的最好褒奖,可对家人,他的心底始终藏着一份难以释怀的亏欠与遗憾。2009年6月,邵晓芳的儿子在芜湖动手术,当时正赶上期末考试,他周末才赶到医院。儿子躺在病床上,眼泪汪汪地说:“爸,你怎么才来啊?”他轻声答:“有你妈在就行了。”2010年2月,87岁的母亲病重,他当天正在进行远程教育设备调试,等他调试完,准备赶回家时,弟弟的电话打了过来:“老母亲已经走了。”如今提起这些,他眼眶仍是湿的。面对旁人的不解,邵晓芳只轻轻回答:“我守着一所学校,我走了,孩子们的学业就断了,不能因为我的事耽误孩子们。”
退休后,邵晓芳也没有闲下来,反而多了一个新身份:隔壁独居老人的“守望者”。
邻居邵长江,今年89岁,患有慢性病,早年离异,儿女都不在身边。邵晓芳家的窗户正对着他家的大门。每天早晨做饭时,他总会朝那边望一眼:烟囱冒烟了,就说明老人起来了;连着两天不见动静,他就会去敲门问候。有一次邵晓芳出门办事回来,发现邻居家大门紧闭,敲了好一阵才听见微弱的应答,老人躺在床上起不来。他赶紧联系老人的女儿和村医,等老人情况稳定了才离开。面对旁人的夸赞,邵晓芳摆摆手:“乡里乡亲的,互相照应嘛。远亲不如近邻,都这样子。”这一照应,就是好多年。
红烛无言,炊烟无声。邵晓芳常常说一句话:“我大事做不来,小事就多做点。”40年来,他如一支默默燃烧的红烛,前半生扎根三尺讲台,点亮山里孩童的求学梦想;退休后照顾乡邻,守护独居老人的晚年安稳,用半生光阴温暖着大山里的“一老一小”。
责任编辑:贺鹏云